《底層》(126)清車底

     

清車底的流程是當運煤車從煤礦拉來煤進入煤廠的時候,先在大院里面靠近門口的地方,那里有地磅,拉煤車先開上地磅秤總重量,過完地磅之后的拉煤車,進入到卸煤場地,在于好的指揮下,停在指定位置,然后運煤車司機用自制的專用工具,把拉煤貨車兩側的六個口,共十二扇鐵車門打開。

鐵車門完全打開之后,其中一個鏟車司機,操作抬起大鏟,用大鏟從打開的運煤車的車門,從一側用大鏟把車廂里的煤用力推向另一側,推向另一側的煤炭離開了車廂落在了地面上。從車頭開始,沿一面的三個敞開的車門,依次推車廂上的煤炭,一直把三個車門推完為止。

這個時候,拉煤車的車輪被鏟車推落在地上的煤炭所掩埋,貨車啟動但是靠自己的馬力,無法開走,推完車上煤炭的鏟車,來到貨車的后面,把大鏟卡在貨車的后梁,舉起大鏟,同時也把貨車的后半部分抬了起來,脫離了地面,貨車被煤炭掩埋的車輪也脫離了煤炭的擁抱,這個時候,貨車司機開始加大馬力,在鏟車的推舉下,貨車開離了卸完的煤堆,在前方十多米的地方停下。

這個時候,另一臺鏟車發動,把上一臺鏟車推落地上的煤炭,一鏟一鏟地推向煤炭的大堆。

而在車廂里推落煤炭的鏟車,此時又來到停在前方十多米的那輛貨車一側,仍然是上一次推落煤炭的同一側,舉起大鏟,在貨車司機把扶車門的同時,用大鏟繼續推著車廂里剩余的煤炭,一直到車廂里的旮旯胡同,邊邊角角,大鏟無法推取到為止。

到這個時候,兩個穿著黃馬甲的清車底的人員正式登場,穿黃馬甲是因為黃馬甲上有夜光條,在晚上作業時,在車燈的照射下,比較顯眼,能起到很好的安全警示作用。

因為拉煤的貨車車廂板都比較高,而且都沒有抓手,所以上拉煤車車廂的時候,要用雙手扣住車廂大鐵門的邊緣,腳蹬車輪,靠著臂力的上拉和腿部的蹬力,向上躥爬上車廂,所以清車底的活,只能年輕人腿腳利索的人能干,歲數偏大一些腿腳不利索的人,別說清煤,第一步連車廂都上不去。

進入車廂的兩個人,打開綁在安全帽前面的頭燈開關,在頭燈光亮的照射下,用手中的板鍬,把鏟車大鏟沒有推到的車廂里的剩余煤炭鏟起,一鍬一鍬地扔下貨車。

這個貨車上剩余的煤炭清干凈之后,跳下貨車,此時另一臺進入場地的拉煤車,車廂里的煤炭被鏟車推過兩遍以后,清車底人員用同樣的辦法,進入那輛貨車的車廂,繼續清理這輛車的剩余煤炭。

而前一輛車廂完全被清理干凈的貨車,開始關上車門,駛出煤廠,到來時過磅的磅房,開上地磅,再稱量一遍貨車的自重,這樣也就知道了此次運來煤炭的噸數,因為貨車拉煤的運費也是按噸結算。

拉煤車一宿能跑兩次,第一批來的貨車卸完煤炭,大約到一兩點鐘,貨車再返回去煤礦拉煤,第二趟回到煤廠的時候,大約都在早上六點左右。

所以鏟車司機和清煤底人員在兩點完成任務后,就可以回到休息室睡上一覺,直到六點左右的第二趟拉煤貨車的到來。

今天是虎王煤廠今年第一天儲存煤炭,因此拉煤車并不多,一共只有八輛拉煤車到來,并且來的時間也比較晚,十點才進入大院,第一輛車過完地磅開到卸煤地點時,時間到了十點三十分,并且今天來的貨車有六臺是舊車。

清車底的時候,拉煤來的貨車越新,剩余在車底的煤炭越好清理,越陳舊越不好清理,因為剛買不久的新車,車廂板和車廂底都比較光滑,剩余的煤炭,用板鍬向前推送,煤炭在板鍬的推力下,沿著光滑的車底前進,一直被推出車外,清理這樣的車底,速度快而且還省力。

如果是使用了很久的破舊車,那就很費勁了,這樣的貨車,車廂板和車廂底,都變得高低不平,而且大多有破損的地方,用板鍬根本推不走車廂里剩余的煤炭,只能用板鍬把煤炭撮起來,一鍬鍬扔到車下面,在用板鍬撮煤炭的時候,高低不平和破碎的車廂底板還擋鍬,把煤炭撮起來都不容易。所以給這種貨車清車底,速度慢而且特別累人。

今天第一輪的八輛貨車的車底剩余煤炭,李國前和李平兩個人,用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清理完成,回到休息室的時候,已經午夜十二點多鐘。

李平到于好的休息室,用一次性紙杯倒了兩杯熱水端了過來,放在木板上。把從家帶來的食物叢方便袋里取出,也擺在了木板上,兩個人開始吃夜宵,帶來的食物有香菜拌豬肘子肉,干豆腐抹豆瓣醬卷小蔥,白面油餅,還有兩個西紅柿兩根黃瓜。在夜宵來講算是很豐盛,李國前問李平:“怎么帶這么多食物,都是在家里帶的嗎?李平告訴李國前小蔥和西紅柿以及黃瓜是從家里面帶的,其余食物,是在來之前在市場購買的?!?/span>

帶來的食物太多,兩個人吃了一半后,就吃不下去,這些食物除了蔬菜之外,其它剩余的食物只能扔掉,現在的熱天,這種食物不放進冰箱,在悶熱的房間放上一宿,基本就變質不能再繼續食用。

在虎王煤廠清車底的這一段時間,每天晚上的夜宵都是李平準備和購買。李國前只是坐享其成。

吃飽喝足,穿著臟衣服躺在臟被褥上,把黃馬甲墊在臟兮兮的枕頭上,各自躺在自己的床鋪上,李國前每當變換新地方時,就不容易睡著,閉上眼睛在數綿羊,數了很久都沒有睡著,而李平躺下沒有多久,呼嚕聲就開始響起來,在呼嚕聲數著綿羊,也不知過了多久,李國前也進入了夢鄉。

正在睡得香甜時,于好推門進來,喊醒了李國前和李平兩個人,喊兩個人起床,準備開始干活。

李國前睜開眼睛一看,天已經大亮,拿起手機來瞅了一眼,時間顯示早上六點整。同時聽見外面鏟車啟動的轟鳴聲。

李國前和李平趕緊從木板床上爬起來,因為天大亮,已經用不上頭燈,兩個人穿上黃馬甲,帶上安全帽,拿起板鍬,走出了屋門,來到屋外后打了個哆嗦,雖然到了六月中下旬,可好力河的早晨還是很涼,兩個人把衣服的拉鏈往上拉到脖頸處,向儲煤場地走去。

這次第二輪的八臺車都已經過完了地磅,在儲煤場外排成一排停放。聽到鏟車開過來的聲音后,排在第一位的車輛啟動,進入了儲煤場。

早上天光大亮時干活,不管是鏟車推煤,還是李國前和李平兩個人清車底,都比晚上要舒服很多,雖然那幾輛破舊車的車底依然不好清理,但畢竟比晚上黑乎乎時要好很多,這一輪的八臺車,李國前和李平用時一個半小時就把車底全部清理干凈。

貨車開出了煤廠,李國前兩個人和兩個鏟車司機回到了休息室,這個時候,于好在廚房已經煮好了掛面,招呼四個人趕快洗手洗臉吃飯。

兩位鏟車司機只是洗了一下手就走進了廚房可李國前和李平就不一樣,和煤直接接觸,手已經變成黑熊掌,臉上更是被煤灰涂抹成漆黑的鍋底。兩個人用洗臉盆里的水把手和臉弄濕,倒在手掌上一些洗衣粉,用力揉搓著雙手,然后再用雙手摩擦臉部,臉盆里的水馬上就變成了可以寫字的墨汁。把這些墨汁倒掉后重新換上清水,再加洗衣粉搓洗如此反復三遍,臉盆里的墨汁水的顏色才變淡一些。

也只能先洗到這種程度,等回到居住的地方洗熱水澡時,再好好地把手和臉徹底洗干凈。

兩個人走進廚房,在大鍋里用筷子撈取面條到碗里,澆上西紅柿雞蛋鹵子,開始大口吃了起來。

早餐吃完以后,于好把李國前和李平的工錢交給了李平,等待小老板的皮卡車來接四個人回市區,于好是不能回去,他要在煤廠看家。

于好給小老板打過電話,小老板說讓大家等一會,他現在在建筑工地處理事情,過一會來接大家,這一會也不知道是多長時間,李國前就拿起板鍬,找了一個方便袋,來到大院后面的草地上,一邊挖野菜,一邊等待小老板的到來。